四個半月大

宮崎,台灣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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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方銳中心]十年一刻

想不到標題只好先拿歌名頂著用..............oiz



第三年慶祝方銳生日。

這幾年用了將近13萬字描述你,寫關於你的故事,然而至今我仍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喜歡你,想了想,就只是因為是你罷。

我的愛或許不很長,但必定很深。

方銳生日快樂 :"))



1.

  給喊回老家的時候,你才驚覺自己真的許久沒有回去了,隨手訂了張車票又整了幾件衣服,睽違多年地返鄉。雖然是離鄉背井去打拚,但到底還是在中國這片土地上,只不過十年半載沒有回去了,多少也有點近鄉情怯,你熟悉的是N市和H市,便止不住拿來與家鄉相比較。

  然而你越想,對於家鄉的回憶越是沒底。家鄉的夏天是悶熱還是梅雨綿綿?十年前是繁華還是準備繁榮?那時候從這出發的你又是什麼模樣?你居然全都給忘了。就連車站外頭那座自動販賣機也顯得眼生,一時半刻你居然不知道該去往何處,便提著行李坐在候車亭的位置,一邊看著站前的車水馬龍,那些遙遠的回憶似乎就在眼前載浮載沉,伸手便能觸碰。

  十七歲的時候你還沒染頭髮,也沒有趕時尚打耳洞,就連校服也穿得整整齊齊,看上去像個樸素又中規中矩的學霸,可你成天待的不是圖書館,是網吧。一個乾乾淨淨的學生混網吧難免招人注目,你又玩得一手好榮耀,不消多久大家都知道你們小區有一個特別會玩遊戲的學霸,而後來,大家比較知道的是有個氣功師玩得特別猥瑣,到沒有把這兩人聯想在一塊兒。

  不過你特別澄清,你只是玩遊戲喜歡耍花招,人還是相當正義凜然坦坦蕩蕩的,至少不偷拐搶騙,寧可掛科也不作弊,多麼令人欽佩的中國好青年啊。

  而這麼一個中國好青年,卻顧不得高考跑去打遊戲了。

  想來也是挺瘋狂的,若不是家裡採的放任主義,放別人家裡肯定要被打斷腿。而你當年的義無反顧換來的是這十年的榮耀之行,未曾後悔,亦不能回頭。

  「方銳……哥?」

  聽聞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,你抬起頭來就看到有雙腿矗立在自己面前,尚沉浸在回憶裡還有些恍惚,一時半刻認不得眼前的人是誰,直盯著對方瞧。

  「還記得我嗎?我是你表弟。」對方頓了頓,突然失笑,「估計認不出來吧?畢竟上一次見面時我才八歲呢。」

  然後你才想起來你確實有一個今年要升大學的表弟,而你這一趟返鄉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的房間清空讓表弟住。

  十八歲,正是你出道的年紀,你彷彿能看見那時青澀的自己,模模糊糊搖曳不定,但不論是你或者表弟,你們都準備啟程面對自己選擇的未來。你們不知道前方有的是什麼,只知道很遠很遠的那邊,必定有著什麼在等待自己吧。

  你勾起一貫弧度大又自以為真切的笑容,說:「表弟怎麼這麼貼心,難不成是特地來接大明星凱旋歸國?」

  「舅媽說你一定忘了怎麼回家,讓我來接你。」

  不愧是親媽,還記得自己兒子多麼認不得路,你連公交車要搭哪一班都給忘了,差不多決定要直接打車回家。

  你家離車站其實有段距離,用走的得花上半個小時,平時你是肯定不願走的,但你太久沒回來了,附近幾乎都不是當年的模樣,你想試著從中尋找過去的影子,便提議用走的回家。

  半小時能談論的東西不多,然而你卻想不到半點這十年裡任何值得一提的事,那些曾經壓得你喘不過氣的東西,如今看來也都輕如鴻毛,你不得不承認那些讓人厭煩的老生常談──撐過了便是自己的,而那些屬於自己的,都無足輕重。

  所以不談也罷。

  「老實說,我原本以為你是更恐怖的人。」 

  表弟突然開口,他似乎幾經思量才決定說出口,口吻禮貌非凡,說的卻是不怎麼禮貌的話。

  「三頭六臂?或者會吃人?」你開玩笑道。

  「嗯……類似吧。」

  你可不敢想像你在他心裡到底被塑造成什麼模樣了,直嚷著雖然沒有周澤楷那張被譽為榮耀第一的外表,好歹也乾乾淨淨人模人樣,眼睛還特別好看。

  「怎麼說呢……你當年不顧一切跑去打遊戲了不是嗎?我就覺得你特別厲害,好像什麼都可以做到似的,但這並不只是因為你很強大而已吧,能夠毅然決然地下定決心並且真的去做,一定是因為你什麼都不怕吧。」我突然覺得你很可怕。

  「不要怕我啊,我沒老韓這麼可怕。」你說,「其實我很膽小啊。」

  害怕輸、害怕無法變強、害怕改變,這個業界裡所有的殘酷現實都令你感到恐懼,也有感到疲憊的時候,想要拋棄一切放棄的時候,但你最害怕的仍然是不能再打榮耀。

  說來顯得浮誇,但對那時候的你來說,榮耀是你的一切,接近於人生意義的存在,若是將之摘除,那些努力拚搏都成了空白,寧可傷痕累累感到痛苦,也不願意承認所有的流血流汗都是白費工夫。你只是害怕而已,堅強和義無反顧只是被恐懼推搡著前進的結果。

  在那個打遊戲仍被認為是沒有前途的年代,同你這樣不務正業的學生多半惹人詬病,說你們奇怪、貪玩,也說你們是失敗者,但在滿腔的熱血沸騰跟滿腦的夢想之下,你聽不見這些冷言冷語,哪怕他們說的其實離真相不遠,也拼著一口氣想要將之推翻,就為了迎來畫面最後的榮耀。

  那時候你到底想的是什麼?

  想要引領風騷站在時代的浪頭?想要成為家喻戶曉的傳奇?

  可能覺得自己不適合念書,沒法想像坐在教室裡搞研究的模樣,可能是年輕叛逆,大家越是不讓做的偏要去幹,也可能……只是單純喜歡,然後就去做,無關乎別人怎麼想、別人怎麼看。

  所謂的喜歡是把雙刃劍,它扎得你千瘡百孔不得不放棄,卻能溫暖你的心灰意冷讓你繼續走下去,而你始終還在這裡。

  「堅強也好、膽小也罷,喜歡的話就去做,後面的事……誰管他呢。」

  「說了句至理名言呢。」

  「是吧。」

  你們走過一條又一條的小街,路上盡是你沒見過的店家和住宅,什麼時候開了新的便利店,曾經最常光顧的餐廳居然關門大吉,路邊的幾隻小貓是最近流浪來的……這些你不知道的,重要的或者雞毛蒜皮的,表弟都一一給你說了,你似乎能從中勾勒出這座城市的樣貌,隨著表弟說得越多,形象越發清晰,就好像其實你沒有離開過似的。

  「快到家了,下個巷子拐過去就是了。」

  表弟指了大概位置給你看,隔著街道和幾幢房子,隱約間你似乎能看見你那十年不變的家就在前面。

  你倒數起步數,還剩五十步、三十步……隨著步數越來越少,離家更近了,你越是感到緊張不已,大概連國際賽決賽都沒這麼緊張過。家裡人會高興地迎接你嗎?老爸會不會一腳就踹過來?老媽又是怎麼想的呢?自己是否真的成就了什麼?

  原本邁出的步伐停了下來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便兀自站立著,也管不得表弟就在你身邊。

  「走吧,你可是我們城裡最牛的紅人。」

  表弟推了推你的肩膀,說道,他的聲音雖然很輕,但你聽得出來裡頭滿富真心。

  你聽得欣喜,終於邁開步伐,走在他前頭笑了一臉的猖狂,如同你總是自信滿滿的桀傲不馴。說你得瑟也好、裝逼也罷,這次你是真的打從心底因為這麼一句話感到自豪,言語不需要精雕細琢,真誠的話語必成雋永。

  你這一趟闊別十年返鄉算是給家裡一個交代,你窮盡一切得來的,或許並不只那幾座冠軍獎盃或者幾枚戒指,而是為了這一天,能夠問心無愧說一句「我回來了」。

  「嗯,回家了。」你加快了步伐,在巷口拐了彎。



2.

  你還沒來的及坐下來和家人好好敘舊,便被攆去整理自己的房間。這十年來你埋首於榮耀之中,尤其在興欣的那幾年忙得連抽空回家吃年夜飯都難能可貴,打開房門的次數大概一隻手就能數完。你深呼吸做足了心理準備,終於鼓起了勇氣把已經顯得陌生的門打開。

  迎面而來的是滿室飛揚的灰塵。

  「咳咳咳,我靠,我房間是千年古墓嗎?」

  「舅媽說讓你自己打掃,我也不敢亂動你的東西……」

  得,真不愧是親媽,對自己的兒子還是一樣殘忍。你在心裡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蠟。

  事實上房間並不髒亂,只是堆滿了或大或小的箱子,許多還貼著寄件明細根本沒有開過,你大致打掃了一下地板後,便和表弟拿著刀片合力把箱子都拆開來檢查,以便決定哪些東西該留、哪些東西該丟。

  裡頭放的大都部分都是粉絲寄來的信跟禮物,被你悉數保存了下來,只是幾年下來實在太多,宿舍沒有這麼多空間能放,才一一打包了寄到老家,這會兒才又再次打開來。 

  從呼嘯到興欣的十年哩,你收過的信不計其數,有的文情並茂還裝飾得相當漂亮,有的附上了自己的照片,你還能從中看見他們的成長。說來奇怪,這總給你一種他們伴隨著自己一起成長似的感覺,在許多你感到疲憊的時候支撐著你,想著有一群人也同你一樣在茁壯,即使生長痛疼得讓人想哭。

  你近乎瘋狂地記得你大部分的粉絲,寫過信給你的,或者是常在微博留言告白的,不論性別和年紀,你全都記得,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讓你記上一陣子,甚至還被葉修罵過不如多用點腦子去記戰鬥技巧。

  其中有個女孩你記得特別清,她寫給你的一百二十封信你全收好放進鐵盒裡,沉得驚人。她和你差不多歲數,從你剛出道時便頻繁地寫信給你,信裡多是對你的告白,偶爾出門玩還會附上明信片和紀念品,你看著來自不同城市和國家的郵戳,生活感十足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那種感覺就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在你身邊,而她還是如此喜歡你,再不濟也得繼續拚下去。

  說來或許浮誇,你參與了女孩子人生裡最重要的幾個時刻,從呼嘯到興欣。

  你第一次收到信是第五賽季的全明星賽。選手有專用的通道避免被粉絲糾纏,入口還有警衛把守著,位置隱密需要九彎十八拐不說,一旦開場了便會封起來,誰都進不去,幾個剛出道的小年輕偶有錯過進場時間的,自覺不是太惹眼便趁著四下無人從一般通道進場,彎著身從最後排偷摸到選手席。

  你一股子的天不怕地不怕,竟然連三天都這麼溜進會場,比起被粉絲發現,你心底想的是遲到了又要被隊長罵了。就在你尋找著呼嘯的選手區準備鑽進去時,有人抓住了你的手,你能感受到對方的手抖得可以。

  「那個……請問你是呼嘯戰隊的選手嗎?」

  對方是個女孩子,看上去十七八歲左右,抓著你的手白皙纖細,用力過度連青筋都清晰可見。

  你正疑惑著對方怎麼知道你是呼嘯的選手時,低頭一看便看到自己就穿著呼嘯的隊服──全明星賽好歹算正規活動,為了辨別身分以及代表自己的戰隊,不論新人還是老將都必定穿著隊服。可你剛出道還算不上有名氣,又因為偷偷摸摸的關係戴了墨鏡,任誰都認不出你來,對方才會姑且一問。

  「是呀,不過我還是訓練生,不會上場比賽的。」

  這句話半真半假,假的是你已經不是訓練生,真的是你確實不會上場。三天的活動裡新人只有第一天的新人挑戰賽會出場,之後兩天都只是坐在一邊當陪襯,一邊看著前輩們比賽,一邊期許幾年之後自己也能站在上頭,作為二十四位明星選手出場比賽。

  聽聞你的話,女孩子抓著你的手仍然緊緊握著,另一隻手倒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,遞到你面前。

  「那這個……可以麻煩你幫我轉交嗎?」

  說話時你還能聽到她的聲音在顫抖,連手掌都沁出汗水來,看上去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。你有點嚇到,雖然擅長說些葷段子,但面對女孩子可是一無所知,只連忙翻找想要找張衛生紙給對方。女孩子搖了搖頭,把信更往你面前推,說:

  「請幫我拿給你們隊上的方銳,我真的……好喜歡他!」

  看著在空中微微顫抖的那隻手和隨之晃蕩的信,你愣了神,那句喜歡在耳邊揮之不去,敲打著腦袋和心臟,你甚至能感受到整個身子連同臉都在發燙。

  你尚且不知道「喜歡」所代表的重量,僅僅知道這兩個字作為感情多麼讓人感到欣喜。

  你表示接受並接過了信,然後轉過身準備回到呼嘯的選手席,才走沒幾步又停了下來,轉過身拿下墨鏡,雙眼直視著對方的眼睛,真切無比地說:

  「嗯,我知道,我會跟方銳說的。」

  ──那次你第一次被人這麼直接的告白。

  你的出道在同期算是較為順遂的,成績也很亮眼,從林敬言的接班人轉變為林敬言的搭檔,這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差別,你越來越活躍,操著全聯盟唯一的猥瑣流在場上橫行無阻,鬼迷神疑鑽到哪兒大家的視線就跟到哪兒。隨著經驗的累積,你每次出場都替自己贏來更多的知名度,署名給你的信也多了起來,最後經裡置了個箱子來放那些寄給你的信。

  比賽之餘的樂趣也就這麼一個,聊勝於無。你雖然粗手粗腳不擅長手工藝,但面對這些包裝精緻的信卻格外小心翼翼,拿著小刀輕輕劃開,將信紙拿出來看過後再輕巧地放回去,不到一百字的卡片也能讓你看上許久,像要把所有的字字珠璣都刻劃在腦海裡一般。這些一疊又一疊的信裡,那個當面向他告白的事主從來沒有缺席過,每個月必定會送來一封圖文並茂的信,連林敬言都認得她。

  你曾經想過要回信,但一來訓練和比賽真的太忙,再來女孩子也沒有留下地址,就只是表達心意和支持,別無所求。你才發現自己從她以及他人那裡得到的東西太多,自己卻無從回報,就連「謝謝」兩個字也顯得毫無價值可言,然而除此之外,再多的你也給不起。

  被選進全明星時你發了一條微博,拍的是一桌子粉絲寄給你的信,微博的內容很短,就短短幾個字:「恭喜!謝謝大家!」

  你知道她一定看得懂你的弦外之音,信堆的一角是她寄給你的喜帖。

  往後女孩子的信還是準時寄到,每個月、每一個賽季都是如此。直到林敬言狀況下滑,呼嘯戰績一落千丈,然後林敬言離開以及唐昊到來,你忙到沒有時間打開信箱,幾次經過也都無心整理,任由灰塵層層堆壘,再無人觸碰。

  其實你知道你並沒有真的忙到連花個十分鐘看信都沒有的程度,你只是害怕而已,害怕打開信看到粉絲們失望的文字,哪怕你已經傾盡了一切,連掙扎的嘶吼都再也發不出來。

  曾經被你視為歸屬並且給予你一切的呼嘯,所有人都成為了束縛,你越是想要配合,他們更加纏著你的嘴巴,你發不出聲音,亦無從訴苦。若將之比擬為籠子,如今的呼嘯已經敞開了門,有的人離開、有的人加入,而你還在角落動彈不得,即便手腳活動自如。你知道只要你肯,你能用手將嘴上的束縛扯下,你可以跨步離開。

  然而離去真的好嗎?你在呼嘯開始職業選手的生涯,從未想過離開,那些與夥伴們高談闊論的冠軍夢明明歷歷在目,卻好像變得遙不可及,你試著去追趕,卻再也無人與你談天說地。你們為了一樣的目的地一同前進,磕磕絆絆又停又行,你放緩步伐想要配合,卻再一次跌倒,你才發現不只是你,你們都在勉強自己配合對方的步調,互相拖拉著,結果誰都無法前進。

  你必須離開才行,去到一個能讓你用習慣的步伐前進的地方。你不得不這麼做。

  但你說服得了自己,未必說服得了粉絲,他們會支持或者憤怒,你無從得知。

  可你知道生而為人,必定無法滿足所有人,哪怕你多麼努力去傾聽,也無法避免那些不滿意的碎語,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不要聽。因為你只會是你自己啊。這一路走來即便跌跌撞撞,滿目瘡痍,為的是自己的未來,而不是為了成全誰的希望,你只是為了自己在拚博而已。

  所以你從不許願。你必定知曉榮耀的唯一真理:我們沒有夢想,因為到達不了的才叫做夢想。

  踟躕不決或者膽怯害怕都拋諸腦後,向前走吧。

  最後你揣著幾件舊衣服和那盒箱子來到H市,再一次以氣功師的身分戰鬥。

  把東西置好時還有些不切實際。五年前你也是這樣站在呼嘯的單人宿舍準備開始屬於你的榮耀,而五年後你在興欣準備從頭開始,只是你不再是一無所有──看著比你早幾天送達的信,上頭是熟悉娟麗的字體,還難得附上了一張照片。

  你笑了出來,你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就放棄呢,你知道女孩會和剛出生的寶寶一起看比賽,或許還會誇耀這個氣功師有多麼厲害,你得好好表現才行。

  


3.

  好不容易趕在晚餐前把房間收拾好,原以為結束了一場災難,殊不知上了餐桌才是真正的戰場。你沒料到親戚都來了,熱鬧程度與年夜飯不相上下,這也代表著逢年過節常見的對話也同樣搬了過來,從結婚了沒、薪水多少、買房買車了嗎再到後續三十年的人生規劃,一樣不少都給問了遍。你自認還算能應付黃少天這個話癆,可這麼一問一答下來,居然讓你累得夠嗆,黃少天話是多了些,可還沒這些三姑六婆能說。

  能問的都問了,你能答的也都答了,轟炸似的閒話家常也算是告一段落,只不過你的飯都已經涼了,吃起來味如嚼蠟。

  「兒子,你不是還不知道將來要做什麼嗎?怎不問問朋友?」

  待親戚們離去後,你的母親向你問道。她知道你還年輕,也還有許多時間可以規劃,但到底還是會擔心。

  你今年才退役,剛收拾好衣服和大大小小的包裹,連新的住處都還沒來的及找就給喊回了老家,更不用說好好思考接下來的人生目標了。你搔了搔頭,略顯尷尬地說:

  「他們也才退役沒多久,大家都在忙,總不好意思去煩他們。」

  「那你可以問問前輩啊?例如你以前隊裡的隊長,叫什麼林來著……」

  「叫林敬言。」

  「對,就是林敬言。你可以問他啊。」

  「老林啊……再說吧。」

  林敬言是個老好人,你知道如果真的向他求救,他一定會願意給你意見,只不過這是你的人生,你想自己慢慢思考。

  曾經你最怕別人同你問起林敬言的事,有一小段時間──真的只有一小段時間,不過幾個月而已──你沒有和林敬言聯繫,你說不上為什麼,就是找不到時機,也找不到話語。林敬言把祝福留給大家,也包含了你,哪怕是你親手將之擊敗。

  興許出於自負的自我滿足,你想著自己必須要有所回報才行,之於林敬言對你的教導、所有好的壞的批評和指教,以及最終的祝福,你必須對得起這些你怎麼也還不起的恩情。榮耀這條路確實只能靠自己走過,然而一路上總有他人在前頭和後面拉拔推進,好讓這條路顯得不這麼嚴酷寂寥。你也是藉助了許多人,例如林敬言,才能走到這一步。

  後來在五期生聚餐時,你把這件事說給其他人被嘲笑了一番。

  「我靠,方銳你也太自以為是了吧?」

  吳羽策罵,說話時一臉的嫌棄。

  「你就得瑟吧你就,如果沒拿到冠軍是不是就不打算聯絡林敬言了?」

  阮永彬說,口吻滿是幸災樂禍。

  「呸呸呸,我這不就是拿到了嗎?要抱著必死的決心才能贏啊。」

  「那你怎麼還不去死。」

  吳羽策冷冷地說,面對你他總是沒有好口氣。

  「說是聯繫,你給他傳了什麼內容?」

  「嗯……類似一切都還沒有結束,這樣的內容。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……」

  劉皓沉默,倒飲料的手狠狠抖了一下。而白言非被食物狠狠嗆到,還要周澤楷幫他順背。

  「你根本恨他吧?搞得像女鬼陰魂不散似的,想嚇誰呢。」

  方學才說,你似乎還看見他偷偷嘆了口氣。

  你有些委屈,作為同期你們幾個感情好得不再話下,這會兒卻都站在林敬言那邊一鼻孔出氣,都不知道誰跟誰才是同儕了。你不住抱怨他們,也抱怨啟林敬言,在你傳了訊息給他後你們恢復了聯繫,盡聊些不著邊際的閒話家常,他還讓你過去給他搬家。

  「很過分吧?這麼久不見,約我卻是叫我去幫忙搬家,還有沒有愛了?」

  「你欠他的,搬個家也不為過吧。」

  「話不是這麼說……」

  「還沒結束,這話是你自己說的吧。」阮永彬說,「你該還的恩情可還沒結束啊。」

  確實,你受惠於林敬言以及他人的恩惠,不是一時半刻說得清,也還得完的,只要還在這個賽場上必定多有虧欠,而這些,或許退了役也無法一一細數得清,到時候的自己又會是怎麼想的?會是眷戀?還是瀟灑?

  「方銳你放心,就算退役了我還是會聯絡你的。」不像你這麼薄情,過這麼久才連繫林敬言。

  作為前呼嘯戰隊的夥伴,阮永彬和你是這群人裡感情最好的,雖然不免又調侃了你,但這話聽上去相當動人。你忍不住勾住了他的肩膀,特別的友好。

  「這段孽緣你想結束我也不會讓它結束的,你欠我的可多了。」

  你眨了眨眼,看向阮永彬,怎麼他說的和你心底想的可歌可泣截然不同,說好的感人告白呢?

  「我欠你什麼了?」

  「欠我揍。」

  吳羽策說,一邊甩了你一臉的拳頭。

  這時候你才了解,所有的相遇確實始於榮耀,卻不會是唯一,只要他們有誰惦記著誰,哪怕各奔東西,也不會就此結束。



4.

  榮耀十年,再怎麼如夢似幻也是實打實的十載,你從懵懂無知的小少年來到必須肩負起一切的青年,就好像只是瞬間似的,從渺茫到發光發熱而後隕落。十年裡改變的東西很多,但也有未曾改變的──例如你還是那個你,懷抱一成不變的初衷。

  曾經迷惘也好,膽怯也罷,停留了許久也迷途了許久,你又再一次回到了原點。

  結束短暫的返鄉行程後,你便離開了。再次站在車站前時你似乎什麼都想起來了,想起了家鄉的模樣,也想起了當年的你。你能看見那個青澀的少年提著行李就站在你身邊,你們同樣胸懷大志,充滿熱血卻又有點害怕,但這些都無關緊要。你們相視而笑,分別跳上不同方向的車。

  一個旅程結束了,便是另一個旅程的開始。

  那麼首先,先尋找下一個榮耀吧。

  



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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